“人工智能+教育”生态中评价范式的重塑

作者：熊璋

近日，教育部、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工业和信息化部、科技部、国家数据局联合印发的《“人工智能+教育”行动计划》要求：“探索开展学生学习全过程纵向评价、德智体美劳全要素横向评价”。建设教育强国，基点在基础教育。基础教育搞得越扎实，教育强国步伐就越稳、后劲就越足。基础教育既要夯实学生的知识、能力基础；更要激发学生崇尚科学、探索未知的兴趣，培养其探索性、创新性思维品质、人工智能素养。

当前，人工智能对教育底层逻辑和样态重塑带来系统性影响、对教育培养创新人才和供给科技创新成果提出紧迫需求、对教育促进人口高质量发展带来全新机遇、对教育加强学生价值观引领和防范伦理挑战等提出全新课题。学生评价改革是教育提质升级的关键要素、是撬动育人模式变革的关键杠杆。

长期以来，学生评价受应试文化影响，以期末考试、卷面分数为核心，重结果轻过程、重知识轻素养、重既往轻发展，难以捕捉学生在自主学习、项目探究、动手实践、团队协作当中的真实素养表现，与“立德树人”的教育理念形成冲突。随着教育数字化、尤其是人工智能科学技术的发展和普及，无感观察、智能采集、学习日志、成长档案等为评价改革提供了科技条件和保障，数智新时代，学生评价必须完成四重系统性转变，推动评价从“筛选工具”回归“育人生态”，实现评价体系的提质升级。

从终结性评价到过程性评价的转变：关注学生成长的全过程

典型的终结性评价就是期末考试，用期末试卷的分数判定学生学习的成效，是应试教学的关键特征。其实试卷只能看到学生知识记忆的结果，这恰恰是最容易被人工智能取代的能力。期末考试考察不到学生假设猜想、试错失败、修改方案、反复验证的探究过程，而学生学习的过程恰恰是最富成长价值的部分。学生学习的过程、解决问题的经历、项目实践中经历的挫折、思考迭代、协作沟通，在试卷分数这种终结性评价体系里得不到记录与认可。

过程性评价不是简单增加几次平时测验，而是把评价嵌入学习全过程，把评价嵌入教学的全过程。利用人工智能，借助学习平台留存学习日志、阶段性草稿、项目迭代版本、反思笔记、小组讨论记录、课堂表现证据，把分散在课堂、实验、项目活动中的表现留存下来，不再只依靠最终考试成绩做判断。过程性评价重点关注学生思维变化、实践迭代、品格养成和素养提升，教师主导和家长参与数据智能采集、完成解读与研判、记录每一名学生完整的学习和成长轨迹。

从单一性评价到多元性评价的转变：关注学生成长的全场景

典型的单一性评价就是纸笔考试，评价主体是教师，评价工具是纸笔解题做卷子，评价标尺高度标准化，用同一套试题、同一套分数标尺衡量所有学生，看重知识记忆与解题能力，这恰恰是最容易被人工智能取代的能力。纸笔考试考察不到学生的实践动手能力、开放创新思维、团队协作精神、智慧社会责任等素养成分。统一标准下，擅长动手实践、善于合作探究的学生优势无法显现，容易出现“会考不会做”“会做不会考”的评价困境，与“做中学”实践育人目标相矛盾。

多元性评价包括评价主体多元、评价方式多元、评价证据多元。在评价主体上，打破教师单一评价，引入学生自评、同伴互评，条件允许时引入校外实践导师评价。自评引导学生反思自身探究得失；同伴互评侧重观察小组合作中的沟通、分工、互助表现；教师评价立足课程素养标准做综合研判，多视角相互补充印证。在评价方式和评价证据上，改变唯纸笔测验，将项目报告、实验操作、作品展示、访谈观察、量表记录、学习档案结合起来，定性描述与定量评分并举，重点考察学生提出假设、设计方案、调试修正、人机协同、科技伦理意识等，这些能力很难依靠试卷测出。

从分离性评价到综合性评价的转变：关注学生成长的全要素

典型的分离性评价就是分科考试，各科教师围绕课堂教学内容、从题库挑题组卷考学生本学科的知识掌握程度，关注的点局限在本学科的知识和能力，这恰恰是最容易被人工智能取代的能力。分科考试考察不到学生的跨学科知识和能力、品德、劳动、协作、创新、社会责任等综合素质，学业的评价和综合素质评价相互割裂，学生的综合素质评价容易流于形式，成为游离于学业之外的附加项，缺乏对学生学业和他们的求实精神、抗挫能力、团队担当、数字伦理意识的综合评价。

综合性评价首先要落实五育并举，打通学科学业评价与综合素质评价，把素养评价真正融入日常教学与项目实践之中。综合性评价，既不是独立评价学科成绩、品德、体育、美育；也不是他们的简单相加，而是在真实学习任务当中观察学生综合素养，观察和考察学生各学科的知识和能力，重点要关注他们跨学科的综合知识和能力的迁移，同时要关注他们沟通协作、问题解决、价值判断、责任意识，综合运用评价证据，实现知识、能力、品格一体化评价。把数字意识、协调计算思维、数字化学习创新、智慧社会责任等人工智能素养，融入真实任务场景中采集证据，将评价结果对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档案，改变综合素质评价“填表式”的形式主义困境。

从停滞性评价到发展性评价的转变：关注学生的未来发展

典型的停滞性评价就是关注过往的评价，关注学生的既往的学习表现、关注学生当下的知识和能力，尤其是学生一次考试偶然的失误可能导致对其成长潜力的误判，忽略了评价驱动学生未来发展的功能。

发展性评价的核心是评价功能从甄别选拔转向诊断、改进和优化，激励学生的长期发展。发展性评价不仅关注学生的起点，看见学生从不会到会、从困惑到通透、从失败到逐步改进的全过程、尊重成长节奏差异；更重要的是关注学生面向未来发展的当今学习过程、成长过程，面向未来适应力、胜任力、创造力提升的当今学习目标、学习方式的调整和优化。彻底改变评价只关注学生过往，不关注学生未来的模式。发展性评价是面向学生未来的，一代青少年的未来就是国家的未来。

以上四种评价的变革，是“人工智能+教育”行动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，是数智时代学生评价的提质升级，完成终结性向过程性、单一性向多元性、分离性向综合性、停滞性向发展性的四种转变，并不是简单借助智能工具就能自动实现的，这四种转变本质是教育评价理念的变革，是教育回归立德树人根本任务，回归以学生发展为本的基础。

人工智能是评价改革的赋能工具，并不是评价的主体和全部，不能否认教师和家长在评价中的主导地位。过程性评价不等于全程监控，多元评价不等于指标泛滥，综合性评价不等于负担加重，发展性评价不等于算法标签化，评价改革过程中还要防止数据歧视、数据滥用和算法偏见。无论技术如何迭代，评价的根本目的始终是育人。尊重教育规律、守住伦理底线的科学的评价改革，服务的是国家教育强国建设和未来人才培养，是培养适应数智时代的时代新人的有力支撑。

（作者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