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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离身”到“具身”:数字化非物质文化遗产在高校网络育人中的审美体验重构

来源:光明网2026-07-07 17:55

  在数字化时代,现代数字技术的应用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开辟了新的传播空间。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“提线木偶戏”为文化原点,运用VR、全息技术等数字科技手段打造的首个沉浸式文旅演艺综合项目《偶遇世界·因为刺桐》在泉州上映;“惠安女服饰”以数字技术为引擎,驱动时尚语言对传统服饰文化进行精准转译,实现代际传播,受到广大高校青年的青睐。

  数字化让这类活态文化资源突破时空限制进入高校青年的日常,这不仅意味着优秀传统文化传播方式的技术更新,更意味着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审美机制、价值生成机制与主体参与方式的深层变革。既有网络育人实践中,相关文化资源常被处理为可观看、可检索、可转发的符号,容易形成知识化、景观化、碎片化的“离身”接受状态,削弱了其原本内含的身体技艺、情感记忆与生活伦理。以具身认知、审美教育和马克思主义实践观为理论支点,可以发现数字化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育人价值并不止于资源上线,而在于通过沉浸感知、交互参与、情境叙事和实践转化,推动高校青年从“观看对象”走向“进入情境”、从“了解文化”走向“体验文化”、从“符号认同”走向“价值认同”。高校网络育人应重构相关数字化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审美体验逻辑,形成“身体在场—情感共鸣—价值内化—实践生成”的育人链条,在技术赋能与文化主体性之间保持张力,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提升网络思想政治教育的亲和力、感染力和实效性。

  让非物质文化遗产从“被看见”走向“被体验”

  党的二十大对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作出重要部署,传统文化的数字化保存、传播与转化,逐渐成为高校网络育人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撑。

  数字技术拓展了相关文化资源传播的广度,也为高校网络育人打开了新的文化空间。但需要看到,资源“上线”不等于价值“入心”,传播“出圈”也不等于育人“见效”。一些数字化产品重画面轻内涵、重流量轻体验、重展示轻参与,学生虽然看到了精美纹样、炫目身段和复杂工艺,却未必理解一针一线背后的劳动智慧、一招一式承载的礼乐精神、一代代传承人坚守的文化责任。非物质文化遗产如果只剩可以滑动、点赞和转发的视觉符号,就容易从活态文化变成屏幕景观,从生活经验变成消费对象。

  高校网络育人的使命,不是简单把更多文化资源搬到网上,而是引导高校青年在可感、可知、可参与的过程中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标识和价值根脉。数字化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真正价值,应当体现在能否让高校青年从“旁观者”转变为“体验者”,从“信息接收者”成长为“文化阐释者”和“传承参与者”。这就要求相关资源由“离身”走向“具身”,由展示对象转化为生成经验。

  “具身”不是简单回到线下,而是重建人与文化的真实联系

  所谓“离身”,并不是说人在屏幕前没有身体,而是说身体在意义生成中的作用被弱化了。观看一段制陶视频,能够知道器物如何成形,却不一定能体会泥料的湿度、手掌的压力和转盘的节奏;浏览一组戏曲脸谱,能够辨认色彩和图案,却不一定能理解唱腔、身段、人物身份和舞台程式之间的内在联系。传统技艺、表演艺术和民俗活动中的大量知识存在于动作、触觉、节奏、协作和情境之中,单靠图像和文字难以完整传递。

  从“离身”走向“具身”,也不是把学生简单带到工坊、展馆,或者给虚拟场景增加一套体感设备。身在现场却只拍照打卡,仍然可能与文化意义相隔;身处数字空间,但能够通过动作反馈、角色协作、任务选择和结果反思进入文化过程,同样能够形成深刻体验。具身的关键,不在于线上还是线下,而在于是否建立起身体、情境与意义之间的联系。

  推动传统文化资源具身化,第一,要改变“技术越炫越好”的思路。技术的先进性,不在于画面多么逼真、设备多么昂贵,而在于能否把其中最关键的身体信息、文化规则和价值关系呈现出来。对于传统技艺,可以通过动作捕捉、触觉反馈和过程纠偏,形成“观察—模仿—实践—修正”的学习回路;对于戏曲、舞蹈和传统音乐,应突出呼吸、音色、身段、节奏与空间调度;对于民俗类项目,则应把角色关系、礼俗秩序和共同体参与纳入互动设计。

  第二,要让数字叙事从碎片化展示走向情境化表达。这些文化项目不是脱离生活的奇观。一个纹样为何产生,一项工艺为何遵循特定程序,一场仪式为何形成特定秩序,都与地方生态、生产生活和群体记忆紧密相连。高校在设计网络育人内容时,不能只截取最“吸睛”的片段,还要讲清技艺背后的历史逻辑、劳动伦理和生活智慧。可以通过传承人口述、地方生活史、任务探究和价值辨析,把“看见一项技艺”延伸为“理解一种生活”“认识一种文明”。

  第三,要构建虚实互嵌、能够往返的育人场域。线上空间适合开展背景学习、动作预演、案例比较和跨地域协作,线下工坊、校园工作室、地方传习所和社区文化空间则能够提供真实材料、真实关系和真实责任。线上学习之后进入现场,现场体验之后回到网络进行作品阐释、过程复盘和公共传播,才能把数字技术的开放性同活态传承的生活性结合起来。智能系统可以提供标准提示,传承人则能讲解标准之外的经验差异。二者相互校验,育人才能既有温度又有深度。

  非物质文化遗产之美从来不是静止物件的外在装饰,而是在人的劳动与生活中生成的。剪纸之美产生于刀与纸的配合,古琴之美生成于指法、气息与心境的统一,舞龙舞狮之美体现于个体动作与群体节奏的协调。高校应当引导学生理解:这类文化资源不仅是“看起来很美”的文化成果,更是一套关于人与材料、人与自然、人与社会如何相处的经验体系。只有让高校青年进入这种经验体系,审美教育才能由感官刺激上升为文化理解,由一时感动沉淀为价值认同。

  从“点击量”转向“人的变化”,构建审美育人闭环

  网络育人效果不能只看浏览量、停留时长和转发次数。点击数据能够说明资源是否触达,却不能说明学生是否理解了文化、形成了情感、改变了行动。因此,数字化资源的评价,必须从记录媒介行为转向观察人的成长。

  要看学生是否真正进入实践过程。比如,能否根据材料特性调整动作,能否在协作中理解传统技艺的秩序要求,能否说明一次创作选择背后的文化依据。要看学生是否形成了更深的情感与判断。面对传统符号的商业化使用,能否辨别文化挪用、过度娱乐化和算法偏见;面对生成式人工智能提供的“创新方案”,能否判断其是否尊重文化谱系和核心程式。还要看学生能否把审美认同转化为现实行动,主动参与文化项目调研、社区服务、志愿讲解、作品传播和创造性转化。

  因此,高校应建立“行为过程、作品证据、学习叙事、社会实践”相互印证的评价方式。技术数据可以提供线索,但不能替代教师、传承人和学生的共同判断。具身评价不是把身体再次简化为动作分数和眼动轨迹,而是回答一个根本问题:学生经历了什么,又因此发生了怎样的变化。只有打通感知、情感、理解与践行,相关数字化资源才能形成完整的网络育人闭环。

  守住文化主体性,让技术始终服务于立德树人

  数字化非物质文化遗产越是深入发展,越要处理好技术创新与文化主体性的关系。算法可以提高传播效率,却不能取代传承人的文化解释权;人工智能可以辅助生成内容,却不能虚构文化谱系、模糊历史来源;动作识别可以帮助学生纠偏,却不能把复杂技艺压缩为唯一的标准姿势。技术一旦脱离文化语境和育人目标,所谓“沉浸”可能只是更逼真的旁观,所谓“互动”也可能只是更复杂的点击。

  高校在开展相关数字化教学育人实践中要融入文化伦理的教育。要建立多方参与的内容审校机制,如文化传承人、专业教师和领域专家等,明确资源的版权来源和使用边界;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进行审核和甄别,防止文化失真;尊重不同文化项目的属性,避免技术局限产生同质化结果。

  更为重要的是,要把数字化非物质文化遗产放到“大思政课”的广阔实践中来认识。其所承载的,不只是精巧技艺和审美形式,还有中华民族在长期生产生活中形成的价值观念、道德规范和精神品格。运用思政课堂引导高校青年在一针一线中理解敬业与坚守,在一招一式中感受秩序与协作,在一代代传承人的故事中体会责任与担当,才能使优秀传统文化真正转化为立德树人的深厚滋养。

  从“离身”到“具身”,不是媒介形式的简单变化,而是高校网络育人从资源供给走向经验生成、从知识传递走向主体成长的深层转变。技术既可能把传统切割为流量符号,也能够拓展人的感知和行动;既可能制造文化奇观,也能够引导高校青年进入历史与现实交汇的生活世界。关键在于能否让技术嵌入文化语境、身体实践和价值引导。

  面向文化强国和教育强国建设,高校应以更加主动的文化自觉推进数字化非物质文化遗产育人,使高校青年在体验中亲近传统、在理解中增强认同、在创造中担当责任。让这些文化资源不只“活”在数据库和屏幕中,更“活”在青年人的感受、判断与行动里,才能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数字时代焕发新的生命力,为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注入深厚而持久的文化力量。

  作者:任强,华侨大学法学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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